雲夢

隨風飛舞 自在飄移

「你幸福嗎?」

[整理舊稿,刪減了不少,這是少數挖出來有完稿的故事之一,其他寫得太糟只好捨棄]

好不容易結束手上長達兩個月的企劃,把書面成果交到主任桌上後,我就從辦公室離開了。

身心俱疲的我請了10天的長假。退伍已經快十年了,當時我毫不遲疑的投入現在的工作,把身邊的人遠遠拋在腦後。不知不覺,我身邊的人一個一個消失了,尤其是那個在我眼裡老實可愛的那個她。

從前我總是在假日帶著她到處去玩,逗著很容易就臉紅的她,我極愛她羞赧低頭的笑臉,有種含蓄獨特的美感。

可是有一天,我突然發現我們已經許久沒有聯絡,同時也失去了聯絡管道。我沒有時間消沉,轉身就又投入新的企劃。

我一心想做出好看的成績,做好我的工作,朝九晚五已經不算什麼,我常常早上7點已經開始翻閱文件,到晚上11點才願意離開,這一切都是心甘情願。晚上趕場應酬也是常有的事。

不過全心全意的結果卻只有越來越糟的肝指數、存款簿裡亮眼的數字,和一個只是小部門的分組長的職位。每天回家只看得到深鎖的大門、空蕩蕩的客廳,和得自己做菜才有得吃的冷清廚房。想隨時和人說話,也只有電腦裡冰冷冷的MSN。

自認工作能力不差,薪水也算優渥,長相也中上,為什麼總有嚴重的挫敗感?我缺的是什麼,其實自己也很清楚,只是當初不小心放手讓她離開了,如今又該如何尋找?

偶爾回到家裡,傳統的父母又總是叨念著要我早點娶媳婦,我又何嘗不想呢?也許有個家庭,想法會完全不一樣。但是深愛的伊人,卻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。想著想著,為了避開越來越烈的陽光,我走進最近的書店裡。

迎面襲來一股冷風,我舒展溼熱的四肢,漫步逛了起來。

走到樓上,好像正在舉辦活動,沒有平常書店特有的安靜氛圍,反而顯得吵雜。「好像是那個作家的簽書會…」我瞥見樓梯口的大型布幕,以及一旁一落落的書山。隨手拿起一本翻閱,暗想家裡的那人應該會喜歡,草草看了幾頁就決定結帳。然後又回到熱鬧的現場。既然書都買了,排隊簽個名好像也不賴。

我找到隊伍尾端跟著排上,沒幾個小時,人潮漸漸少了,眼看就要輪到我。

「咦?」穿越層層人群,我終於看到作家的真面目。但怎麼看,眼前這個笑的開朗的亮麗女孩,實在眼熟的很。一時間我回不了神,翻開書末看看作者大名。目光快速掃過,沒錯,名字一字不差,的確是那個不知何時消失的那個女孩。

但…不管怎麼看,我都沒辦法將眼前的這個女孩,和當初和我交往時的她放在一起。我從來沒真正看過她的笑臉,從來沒看過她如此自信的模樣,也從來沒想過她會成為作家,甚至沒想過她會有這麼成熟的打扮。可是不管再怎麼不可置信,眼前的事實讓我不得不相信。

說話時總會不經意的將手微微揮舞,笑的時候頭總會微幅的向左傾,與人交談的時候從來不忘將目光放在對方身上,自信滿滿的時候似乎全身充滿光輝。

沒錯,就是她,她現在就在這裡,一點都沒有錯。可是…心裡的思緒纏成一團,我呆滯的只是跟著隊伍往前進。沒幾個小時,眼看就快逼近她跟前。

沒有讓我遲疑的時間,我已經走到桌前。

不發一語,我默默的將書翻開遞給她。她抬頭打算對我微笑,笑容就這樣凝結在臉上。又不是看到你的仇人,何必這樣嘛。我在心裡默默亂搞笑。什麼也說不出來。

「你瘦好多。」停頓沒有幾秒鐘,她淺笑著。

「還好,健康就好!」我也陪著笑。

我看著她快速簽完名,旁邊的一名女孩就把我往後方拉過去。她把我安置在一個安靜的角落,塞了杯咖啡給我就消失了。看樣子應該是要我在這裡等吧。我看看錶,時間還足夠。

人龍漸漸短了,沒多久書店裡又恢復該有的安靜。她穿過人群向我走來。

我手持著咖啡杯,看著她淺淺的笑著。

「好久不見。」她說。

「好久不見,你…」我斟酌著字眼「似乎過的很不錯。」

「是阿,誤打誤撞,倒是你還是老樣子?」她接過另一個女孩拿來的咖啡。

「恩,差不多,現在還只是個分組長,大概就只能這樣了吧。」

「怎麼會?你工作那麼認真?」她有點驚訝。

「沒能力吧,我真的是盡力了,連你離開了都不知道。」

「呵,對阿,你完全沒來找我,我一直等了好幾個月才換電話的。」她笑了笑「後來我開始找了幾個工作,也試著修改學生時代的稿件投稿,投了幾次都沒下文。」

「唔,我還不知道你有這方面的才能。其實是我太不關心你吧。」苦笑。

「已經沒關係了,都過去了,我現在不僅過的很好,也很幸福。這都要感謝你當初的放棄。」她微微舉起手淺淺的笑著,我看著她手上的戒指,知道她說的是真的。

長久以來心中壓著的石頭不知道什麼消失了。也許對我來說,她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。

「那就好。」

「那你呢?幸福嗎?」她追問。

「我…」

最後我目送著她離開。

手上的表指著下午5點,該去接她下班了。

一個適合我、愛我卻不是我愛的女孩。

半年前經由相親認識,由於雙方父母都很滿意,就這樣定下來,應該會有一個不錯的家庭,但我心裡卻是說不出來的惆悵。

也許,記憶中的美好竟是最後的幸福時光。

「你幸福嗎?」

小說極短篇

藍兒 • 2011/12/26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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